2.尊右卑左和尊左卑右并存是汉民族特有的文化现象
汉民族左右尊卑现象比俄罗斯族要复杂得多。汉民族既有尊右卑左也有尊左卑右的文化现象,其原因、表现方式和范围与俄罗斯人均不相同。基于不同的认识基础与适应范围,形成厂汉民族尊右卑左与尊左卑右的两种体系。
我们先谈尊右卑左体系早在三千多年以前的甲骨文里,就把“左”“右”描画成左右手的形状,代表左右手。“手不仅是劳动的器官。它还是劳动的产物”,在劳动中人的手逐渐达到高度的完善。在漫长的劳动、创造工具与使用工具的过程中,我们的祖先发现右手比左手更为有力和灵活,而且占有了优势与主导地位。基于这一认识,在我国权势系统里,形成了“右”居“左”上的观念,尤其在官职中显得较为明确,右通常指较高地位,如商秧变法后,秦所制定的爵位制共二十级,第一级最低,一十级最高,其巾第十级是左庶长十一级是右庶长,十二级是左更,十三级是中更,十四级是右更显而易见,右尊于左。《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尚右,以右为尊在《战国策》、《汉书》、《三国志》中均有记载正因为如此古代把升官称做右移,把贬官称做左迁”、“左降“左转“左退”等,唐代把最高政务机关中书省的长官“中书令,”改为“右相”,把次高政务机关门卜省的长官“侍中改为左相”。蒙古人建立元朝沿袭了这一礼俗,但带上了民族色彩。元朝的举人榜,右榜为蒙古人、色甘人;左傍列的是汉人、南人(南宋遗民)。明朝反前制,设立左相国、左丛相、左柱国皆居右职之上,大慨是出于反少.已理,可视为历史插曲。
此外,与权势体系右为上相致的,是高官贵戚的居住位置也是以右为上。秦汉时,王宫面向南,官居城右,而民居城左。《史记》记载“儿居以高强为右,贫弱为左”,即富贵人家居间右,贫寒人家居阎左。于是“右姓”是指高姓、贵姓、大姓,“右族”指豪门大族就一座房屋而言,也是右室尊于左室,右室为上室。受这一礼俗观念影响,汉民族衣着实行右社(即衣襟开口在右侧),贬斥左社导给人让路让出右边,自居左边,以示谦逊。
如果说汉民族尊右卑左是源于左乎、右乎,即右手比左手力便有力,那么尊左卑右则源于左方、右方。我国古代哲学认为,阴阳是存在于宇宙间的一切事物巾的两大对立面。左右方位自然也分阴阳。我国建房般按坐北朝南的格局,南为正前方,左为东,右为酉。东方是日出的方向,光明出现的一方,卞生,为阳;西方是日落的方向,黑暗降临的一方,主死,为阴。于是左为阳,右为阴。因此,从方位体系而论,左手一边为东,亦为上,是较尊重的一侧。比如,就皇宫而言,东宫尊于西宫,所以古时太子居东宫,汉代太后也居东宫,清朝东宫娘娘在西宫娘娘之上。在礼仪上皆以左为尊一般尊者长者居左。《仪礼》上说“长在左”,“宾入门左”。此外,老子关干”吉事尚左,凶事尚右”的说法亦受阴阳之说的制约。俗话兑“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与此有关。就男女而言,男尚左,女尚右,男女分属阳阴,通常称男左女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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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汉民族祖先以朴素的认识论为基础,从力的大小出发,认识到右手有力灵活胜于左平,形成了权势休系以“右,为上的观念;以古代哲学思想阴阳观为基础,从光的明暗出发,认识到左方为东,属阳,右方为四,属阴,形成了方位体系里以“左为上这就是中华民族尊右卑左和尊左卑右同时并存的特有文化现象。
通过对俄汉民族左右尊卑文化现象的分析与比较,以下几点应得以肯定1)俄罗斯民族的传统观念是尚右恶左,汉民族既有尊右卑左,也有尊左卑右;2)俄罗斯民族尚右忌左与基督教尚右有关,而汉民放的左右尊卑现象与宗教,具体讲与佛教无关,尽管佛教有以右为尊的观念,印度古代习俗也以右为尊。3)俄罗斯人尚右忌左的文化现象在俄语谚语、成语、体态语中均有体现与反映,而汉语成语、谚语、俗语中表示左右尊卑现象的情祝极少它上要体现在权势系统与方位系统两个方面。
需要指出的是,从世界范围来看,尊右儿乎是大多数民族普遍都有的文化现象,它涉及面广,影响大,源于右干方便有力,或崇拜右方,或属宗教信仰。比如口本和欧美国家崇拜右手是神圣的,左手是不占祥的”说法;自古希且散罗马时期以来,几乎整个欧洲和近东都认为:右方象征占祥,左方表示不吉利;犹太人(古称希伯莱人)的传统习俗是尚右;基督教队为,右为善,左为恶;右亦表上、贵、正统、力量、荣誉和真理。《圣经》马太福音第25章第31-46节《公审判》便是典型一例,在《圣经》其他篇目的章节里也有记载与论述;与俄罗斯人尚右忌左的说法相近的,还有台湾东岸的阿米人(属高山族)的信仰—“人的右肩住着好神,左肩住着恶魔”我国维吾尔、哈萨克、鸟孜别克等族也尚右轻左,施礼时要光右腿迈门槛,穿衣时必须先穿右臂,穿裤时必须先穿右腿甚至连睡觉也习贯以右侧着床,认为左侧着床会做恶梦。这一连串的规矩,可能还是与右乎右腿更为灵巧有力相关。而汉民族尊左属独特现象,而且与尊右并存,在世界上是罕见的。
3.左右尊卑文化现象对语言的影响
俄汉民族的左右尊卑文化现象对语言有着深刻的影响,它主要休现在词义上,俄语和汉语中含有左和右的词和词组中,总体来看,其意义基本上与尊右卑左的原则相符,请看例证。
俄语левый有“左”的,激进的意义,例如:левый уклон(“左”倾);левые оппортунисты (“左”倾机会主义分子)левые радикалы(“左”倾激进分子)。60年代以后левый产生了新义,表示“非法的,损公肥私的”,“干私活得到的”,“开后门得到的”等意义,例如левый рейс(私自拉脚);левые деньги (зарабатывать,брать)(千私活赚钱,捞外块);левая работа(捞外块,挣大钱):левый путь(非法途径,邪门歪道)Маша ничего не знала об Але¬шиной "левой" работе. (С. Баруздин)(玛莎对阿寥沙在外面挣大钱的事一点也不知道。)— Давал ему хорошо работать. — Левыми путями? — И левыми, — спокойно согласился Пухов. (В. Тендряков) (“让他好好挣钱”“靠邪门歪道尸“也靠邪门歪道,”普霍夫心安理得地说)此外,левак原指左”倾分子,现表示利用职务和上作之便揽私活,开后门售货而谋私利得外块的人,如шофер-левак(捞外块的司机);купить что у левака(走后门买)派生的形容词有левацкий, леваческий левачество原意为“左”倾行为,现指“私活,”,“走歪道谋私利”,例如Всё прощали Самохину: халтуру, левачество, поджок Хлыстова, буйный характер и шумные сцены. (А. Приставкин )(大家原谅了萨莫欣所做的一切:工作吊儿郎当,一心十私活,放火烧赫雷斯托夫的房子,脾气粗暴,跟人大吵大闹。)левачить-слевачить为“谋取私利”的动词;левачка现专指“捞外块的人。此外левый还具有чужой, не свой,не наш或странный即异己的,古怪的意义,例如,он какой-то левый.年轻人日语中常用这一词语。与левый相关的词组还有пойти налево,通常表示丈夫对妻子变心或不忠,有外遇,即изменить жене,比如,Он пошёл налево.
上述词语均具有表示不赞,贬义,为俗语,常用于口语等特点。
汉语中“左”的词义也很丰富,它可表不:1)不正常、乖僻:如左脾气,左性子;2)相反,不协调;如意见相左;3)错,不对头:想左了,说左了;4)邪,不正派,不正经:左道旁门。例如“他们只认为自己的教派是正统的,其他教派统统称做左道旁门”(范文澜)5)不便,不顺,进而引申为不相助(孔颖达疏:“人有左右,右便而左不便故以所助者为右,不助者为左”)。以上列举的“左”的引申意义基本上没有“好”的意思,从这一角度来看,与俄语“左”所表示的不赞、贬义是相吻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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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语правая рука是指“得力助手”(亦可译为“左右手”);汉语“右”的意义还有:1)上:如“无出其右”指没有能越过他(或他们)的意义。“一路行棋,眼见得无出其右,”(凌蒙初《二刻拍案惊奇》)2)重要,高贵:如“右职”指重要的职位,”右族”或“右姓”指望族,世家大族。3)崇尚如“右文,,指取视文化学术,崇尚文治“窃以右文兴化,乃致治之所先,”(欧阳修《谢赐汉书表》)俄语与汉语“右”在表示好的”含义上也是吻合的。
必须加以说明的是,俄汉两种语言中,“左”都有政治思想属于进步的,革命的意义,如俄语中левые фракции парламента指议会中的左派,汉语中有左翼作家(指具有进步思想倾向的作家)等“右”则有政治思想卜属保守,反动的含义.如правая партия --右翼政党,человек правых взглядов —持右派见解的人правые социалисты — 右派社会党人,。即 правая оппозиция一右派反对党,правый уклон — 右倾,правые оппортунисты —右倾机会主义者。правые作名词用于复数指右翼分子,保守分子,右派分子等这种尊左现象与俄汉民族的左右尊卑文化现象没有任何联系。左与右的上述含义源于 1789年1794年法国资产阶级策命,在国民公会中比较进步的代表中小资产阶级利益的革命民主派称之为山岳派,因坐在会场的左边的最高处而得此名,比较保守的基朗党人坐在右侧,从那时起法语中的郎gauche(左)就获得了进步的、革命的意义,droit(右)便有了保守、反动的意义。这种用法通过翻译而渗透到其他语种与国家。汉语的这种用法据说先是从英语传来,而十月革命后,受俄国和前苏联的影响也很大。
汉语中有不少包含左右两字的四字成语词组,如左顾右盼、左思右想、左右逢源、左右开弓、左右为难、左支右细等等,已与左右尊卑文化现象以及受语言文化现象影响的词和同组无关,不属我们探讨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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